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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历史,眺望清照

时间:2013-01-07 11:24:03  来源:来自网络  作者:yiming

卷帙浩繁的中国文化史,早已将历史长廊里的若干人定格成固定的文化符号,面对这些或优美、或壮阔、或悲怆、或圆满的鲜活印迹,我常常重温,常常思考。李清照,一个形单影只,茕茕孑立的女子,总会从一本本的线装书里跋涉而来,又钻进而今花样翻新的各种版本中,幻化成漫天的雪花,萦绕在我的脑际,左右住我的心灵。现在,我重温一个几百年前的女人的心路历程,希望能从她那里解读到同样身为女人的我所需要的一些东西。
历史给予了这个女人若干的桂冠:李清照,宋代婉约派四大旗帜之一,号“闺语”;清照文词绝妙,鬼斧神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被尊为婉约宗主,是中华精神文明史上的一座丰碑;“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极是当行本色。前此太白,故称词家三李”。(沈去矜);上世纪七十年代,天文界用她的名字命名水星的一道环形山脉。但是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的总是一种凄凉的美,一种悲壮的愁。我所关注的是,剥去层层神化外衣,省略清照这个名字前面所有的修饰语,女人清照,她究竟在想什么?她的内心是否真如她头上的光环一样的强大?
每个人一生中遇到的人和事,串联起来,就构成了他的命运,命运不是个体行为,命运的演进是需要集体参与的,表面上看,我们各自的命运似乎与他人不相干,实际上,我们身边的人和事往往就是我们命运的推进着。公元1101年,李清照与赵明诚结婚,夫妻伉俪情深。幸福的日子持续了十多年,随后,赵明诚外出做官。公元1127年,金兵占领开封。大宋皇室三千多人被押上囚车北去 。 国破时分,时骤时疏的金兵铁蹄,踏碎了她曾经所有的幸福与欢乐。我想,那段历史,应该是连星月也会被窒息的黑夜。那个提着他的大狼豪,只会挥洒自如,行云流水般玩弄中国汉字和描摹江山社稷的宋徽宗,在古道朔风中,是否回望过昔日纸醉金迷的皇城楼阁?是不是和丧魂落魄的南唐后主一样心头掠过一丝亡国的痛恨?国破家亡,这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独自惶恐在破碎的山河中,紧紧抱着与丈夫一起收藏的金石书画,视同生命。可是,故乡的书房,被金人付之一炬;南奔时两万卷书和两千卷金石刻,在金人占领的洪州基本散为烟云;突然间朝廷又说丈夫曾将一把玉壶送给金人;一个连星星也不忍去看而躲进云里的黑夜,仅存的书画砚墨,被人凿墙窃走五箱……历史会记住这个和王元录(敦煌石窟的罪人)一样猥琐的令人不齿的窃贼的名字——钟复皓——李清照流亡会稽时的邻居。
夜深人静的时候,蜷缩在流亡途中,或者跌跌撞撞于风雨之中。我们可以想见清照的无助和绝望。女子本柔弱,她需要怎样的信念才能有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一番番的风,一番番的雨,拉长了多少个无眠的夜。也许能够让她在无望的苦刑中活下去的唯一的支柱,就是中国山东章丘百脉泉边那片甘醇的永不枯竭的泉水。因为那泉水,见证了她与丈夫赵明诚朝夕相处了十年的青年时代。那泉水,常常映照出屋内堆积的史书;映照出他们夫妇竭其所有换来的金石书画;映照出他们兴奋忘情的笑声。那泉水,是她一生唯一的刻骨铭心的幸福的唯一的见证。幸福是什么?是归来堂的茶香?是夫唱妇随的明亮的笑声?那个幸福是醉人的完美吗?那么“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又做何解释呢?我想起了那个西子湖畔的白娘娘,那个只求做个普通平凡的百姓的白娘娘,她一生的悲剧其实不是被压在雷峰塔下,而是许仙的木讷与她永远不能放在同一水平线的情感强度。
爱情是女人的春天,清照的春天,想必只蓬勃在她的心里。 可是李清照还是愿意做个精神的殉道者。也许她挣扎着赌注般的选择再嫁之路的唯一理由,就是想保住寥寥无几的金石录,想抓住她自认为的醉人的幸福。曾经沧海难为水。况且拳脚相加之外还生出了杀人夺物的邪心。那弯瘦瘦的月亮同样让历史记住了那个面目狰狞的丑恶的小人的名字——张汝舟。共同生活了一百天之后,这个身处困境看似柔弱的女子,又做出了比再婚还要惊世骇俗的举动:告发张汝舟妄增举数获取官职的罪行,宁肯坐牢也要坚决离婚(宋朝刑律明确规定:告发丈夫,不管对与错,都要坐牢二年)。因为友人帮忙,她只坐了九天牢。多年的背井离乡,她那颗已经残碎的心,又因她的改嫁问题遭到士大夫阶层的污诟渲染,受到了更严重的残害。她无依无靠,呼告无门,贫困忧苦,流徙飘泊,最后寂寞地死在江南。这就是李清照,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李清照 。比之于清照女士,今天的文化人,尤其今天的文化女人,该怎样去追求自身的生命价值。
问世间情为何物?有钱人终成眷属。在当今商品大潮的冲击之下,回首望去,李清照辛辛苦苦指点的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群汉字和特立独行的词句。时间蔑视一切,连石头都可以风化,为什么李清照的词没有风化?她从小学课本中一路走来,直到若干学者专家倾其毕生精力去研究她。一年年一代代,生生不息。我们说,李清照是一个生命符号。她的价值内核宛如一轮皓月,跨越千年历史依然照耀九州大地,。当下还有这等事。台上摇头晃脑的歌手,鹦鹉学舌般背唱一遍《月满西楼》,就能拿到三十万元,还有掌声和鲜花。我们试想,如果当初李清照有三十万,她会丢失自己视如生命的金石录吗?那个金石录被盗的晚上,一颗失眠的心因绝望而醒着,那晚的月亮,也一定是失去血色,沦入苦海。诗歌在闪光,诗人在挨饿。回首望,只有诗句永远年轻,没有一道衰老的皱纹。永远年轻的诗句洗礼着一代代的华夏子孙。这宝贵的精神财富又何止价值三十万?她还给我们留下了我国女性所作的第一篇文学评论,也是我国词史上最早产生重大影响的理论文章《词论》。 我们说,历史的车轮负载着千年沧桑滚滚向前,会淘汰多少东西。而李清照,永远是一种支撑,一种底蕴,一种风骨,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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