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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你三小时

时间:2011-11-27 20:22:47  来源:新浪博客:包利民之沧桑载世  作者:包利民

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穷困潦倒,孑然一身,而又身患重病,在慈善医院里孤独地度着最后的日子。
她躺在病床上,回想自己并不漫长的一生,却是充满着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痛苦和磨难。那些快乐过、幸福过甚至轻松过的,如一滴水蒸发于沙漠中,无迹可寻。她难过地闭上眼睛,两颗浑浊的泪滑过脸庞。
忽然,她觉得有人站在病床前,艰难地睁开眼睛,面前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人正凝视着她。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呢?迎着她诧异的神情,男人微笑了一下,说:“别奇怪,我就是来找你的,我们曾经认识的!”
她绞尽脑汁,把可怜的回忆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出这个男人的影子。男人提示着她:“十年前,在一个小城的火车站!”
她脑中忽然一亮,仿佛一道闪电划破浑噩的回忆。十年前,她流浪到一座小城,和现在一样潦倒,是的,她的生活,似乎从没有顺心过温馨过。她匆匆地要赶往另一个城市,准备在这个小站乘车。小站很是冷清,几乎没什么人,连候车室都没有,只在临街有个售票的小窗口。
站前很是寥寥,她还没有来到售票窗口前,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问:“请问,你要买去哪儿的车票?”她说了自己要去的地方,男人说:“哦,那辆车要三个小时后才有呢!现在还不到卖票时间!”
于是她就坐在街旁的台阶上等,当时已近黄昏,空气中还残留着日间的酷热。远处已有人在三三两两的散步,这些陌生而温馨的场景,从来都与她无缘,更多的时候,她只能是这样痴痴地遥望。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男人也坐在了她的身旁。她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也在等车?”男人点点头说:“是呀,我要乘的那辆车也在三小时以后才开!”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她有些奇怪,在这个陌生的小站,在这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她的话竟变得多起来。两人说得越来越多,互相讲述着生活的遭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她完全没有对他设防,萍水相逢,三小时后就会各奔东西,无须顾虑。
她从没有和别人说过那么多的话,也从没想过,讲着自己悲惨的经历,语气会那么平静,就像讲着别人的故事。而男人在倾听之余,也动情地讲着自己的经历,两个陌生的人,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情境,用彼此的倾听温暖着生命的苍凉。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他们各自踏上自己的漂泊。他们彼此也报过姓名,那三个小时的交流,只是人生长路上的一个插曲。她也曾温暖过一阵子,可随之汹涌而来的生活的厚重,很快将心中的那一点温暖驱散,就像从没有过那一个静美的夏日黄昏。
此刻,往事如潮。她认出了这个男人,也记起了他的名字。只是看他的样子,不复当年的颓废,而自己,却是垂死病中,于是又黯然几分。男人说:“你知道吗?当初我欺骗了你,你要乘的去那个城市的火车,当时就有一趟,我却说三个小时后才有。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你多留三个小时!”
她吃惊地看着他,他接着说:“那时的我,穷途末路,这些当时都已对你讲过。我走在堕落的边缘,很想向别人倾诉一场,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三个小时。一直没有对你说感谢,要是没有你,我如今也许正在监狱中。那个傍晚,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而这份温暖,是你所给我的!虽然现在我依然过得不是很好,可我的心情却再也不是黑暗的,而且觉得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好。这十年的时间,我们又都多了许多经历,让我们再一次彼此讲讲吧,就像十年前那样!”
她的心又一次被触动了,回望这十年,仿佛只是不变的落寞与凄凉。心中生起许多年不曾有过的冲动,想把这一切向眼前之人诉说。他们就那样平静地说着,外面又是日落西山,一个酷似从前的黄昏。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把这十年的琐碎讲完,心里无由地轻松起来,仿佛病痛也已远去。她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男人讲他的故事,满脸的安祥与恬静。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卸下所有的重负,她走得轻松而温暖。
时间,整整过去了三个小时。
(发表于《百花园·中外读点》09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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